“凭什么我去坐牢？”洪震的话就是要让他当替罪羊，廖晖也难得气一回，为自己据理力争起来，“盛域以前的项目从来没有过这事故，是你来了之后，非要更改供应商，你从中捞了多少油，你自己心里有数！”

“来来来，我读一段给你听。”洪震自己拿起报纸，挑了一段读声来，“据权威的试验数据显示，当用易燃材料行建筑内外装修时，轰然在3秒内即可发生；当采用难燃材料时，这个数据则会延迟至8秒，可见易燃、可燃的劣质建筑材料对轰然的发生、发展起着关键作用，因其易于、蓄的特，相同质量的材料燃烧，易燃材料放的量会更多，引发的后果也更严重，这也是一些火灾中，受害者难以及时逃生的重要原因……”

“你他妈是傻吗？”洪震再次火起，又对着小舅破大骂，“30以上的死亡人数就属于特大事故，得直接上报国务院，这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海的盛域苑发生过一次，这回洸州的死亡人数看着又奔着30以上去了，这他妈就是失火罪了，肯定有人要为此担刑责的，怎么？谁去坐牢？你去？”

这篇报刊登于上海盛域苑火灾之后，只是廖家在上海有能量，一早打好了一切，一篇报最终也没能掀起什么浪。

洪震啪地就给了他一记耳光。这一耳光都把廖晖打懵了。

“好了好了，我也不是说非要你坐牢，还没到这个地步，这事儿是可以摆平的么。”洪震谙打一给个甜枣的妙，在廖晖爆发的边缘，他的语气又瞬间和下来，他装模作样地叹气说，“我再告诉你一声，我叔叔对此也很不兴，已经叫我离婚跟你们家撇清系了，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对你毕竟是有情的。”

“死了多少就赔多少，又不是赔不起。”廖晖实在厌烦了每每游走在犯罪边缘，他艰涩地动动嘴，咙里发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以后我们好好整改不就行了？”

“可签字的人是你啊，”洪震冷笑，“你说真闹开了，是你担责还是我担责？”

“我估摸医院和受害者家属那边都好摆平，但有一个人不一定。”洪震“啪”地甩一份旧报纸，对廖晖说，“你好好看看，这人都写了些什么？”

“这个刑宏还有名气呢，铁血记者？我呸！”洪震最后对自己的小舅下达了一个死命令：盯那个铁血记者，如果他识相也就罢了，如果他再胡写些什么不该写的，你们两人之间就一定得死一个。

见廖晖一直低不语，洪震以为他在自省认错，便待下去：“你去收治烧伤者的那家医院打一下，让医生瞒报也好，直接给家属钱封也好，现在已经死了28个人了，绝对不能再死人了。”

廖晖一米八，洪震才将将一七五，然而他在他面前永远抬不起来，就显得矮了，逊了。其实廖晖大学期间没少被人夸长相有韩星那范儿，洪震才是那个实打实的丑男，许是纵过度的关系，他的脸上斑丛生，孔林立，永远缀着两只乌黑的圈。

四年前，在上海一个叫盛域苑的居民小区里也烧过一场类似的大火。那场大火烧死了66个人，本是个极严重的事故，但纵火的是个小三，还生得极，一下就把所有好事者的注意力都攫过去了。人们啖其，其血，完全忘记了躲在背后的盛域——盛域的保温材料本不合格，即使人为纵火，这场大火也本不至于久扑不灭，酿成如此惨烈的恶果。

只缩乌！

“这个记者我在火灾现场见过，他又追到洸州来了。”廖晖的注意力终于从虎鱼转移到了这份报纸上，他皱着眉说，“这个刑宏看来是盯上我们了。”

廖晖没声。在心里筹算着他经营与洪家这段关系的沉没成本。

廖晖捂着脸，眶血红，死死瞪大睛。他的目光又悄悄移向了洪震后那墙虎鱼，他想与他同归于尽。

廖晖低，一先瞥见的是写这篇报的记者的名字，刑宏。他到耳熟，然后很快就想起来，那日在园区火灾现场，举着相机拍来拍去的，不就是这个《经济日报》的刑宏吗？

洪震的书房里摆放着一只大的族箱，天立地，铺面整整一面墙。里面养的全是凶恶贪的虎鱼。廖晖每回跨洪震的家门，都会挨训，他站在这一墙虎鱼前不止一次地想过，能把这厮扔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