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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忽而察觉到一丝异样。
……是错觉么?
吵吵嚷嚷的人声渐渐压低,从大清早便吵闹不休的耳朵总算找回了些许清静。
空气不知何时陷入一片凝滞的、沼泽一般的死寂。
唯有这道清冷冷的嗓音,含着笑意似的,哼起不知名的乡野小调,伴着浅白粗陋的唱词:
“郎君呀……”
“牵起奴奴的手,舀起泥巴,捏一个你来,捏一个我……”
“抱来娃娃,我融进你,你融于我……从此二人夫妻,长长久久,再也不分隔……”
廖文耀神色犹疑地转过身,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廖府正门,一步步朝新郎官走了过来。
乍一看去,那不过是个粗布衣裳的农家女子。
十七八岁年纪,身量高挑,只一张脸颜色极好,柳叶眉,芙蓉面,唇不点而红,肤色皎白如新雪。
乌黑长发系着根布带,披垂在身后。
廖文耀面色不虞,暗道了一声晦气,心情却是不自觉放松了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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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认出来人的身份,目光在她周遭逡巡了一圈,先是有些诧异,继而浮上淡淡的嘲弄。
女人、尤其是陷入爱情的女人,果然愚蠢,廖文耀原以为她是想趁自己成亲,带着家里兄弟大闹一场,讹诈些银两,谁料她竟孤零零一个人上门,半点谋算也无。
廖文耀懒得同她纠缠,这支曲子哀哀戚戚的,唱得他心烦,平白搅扰了喜庆的气氛,只一挥手:
“哪里来的疯婆娘,来人,拖下去关进柴房——”
怒气冲冲的吩咐出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家丁神色恍惚,晃了晃脑袋,三三两两地从人群前方走出,勉强支起凶恶的架势,朝独自立在院落当中的少女围了过去。
少女神色不动,抬起一双灰黑色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廖文耀色厉内荏的脸孔。
“廖郎……那年桃花艳艳,你说奴奴比桃花更美。”
家丁们一拥而上,离得最近的一个家丁粗暴地拽起少女的手臂。
少女柔柔勾起花瓣似的唇,回忆如幻梦笼罩上她美丽的脸庞,被蛮力推倒在地时,犹带着清浅的笑意:
“你说我二人结为夫妻,我是你的妻子,你不会离开我,你永远心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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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还记得?”
话音吐露至末尾,一遍遍喃喃重复,逐渐转为尖利的哀鸣:
……你可还记得?
“……你可还记得?”
“你、可、还、记、得?”
少女宛如贴着情人的耳畔,羞答答的眉眼低垂,含情带怯地搂住了家丁的脖颈。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廖文耀着实分辨不太清楚。
凄艳的血光冲天而起。
分明被暴力拖拽在地的少女,扶着身旁家丁的臂膀缓缓站起身,抬头看往廖文耀的方向。
直到她站直身体,手边这一具无头的躯壳仿佛终于意识到己身已死的事实,前后微微摇晃了一下,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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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徒手拧下了家丁的人头。
她柔情似水地凝视着情郎惨白的脸,轻轻扬起手,拎在手中的球体自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啪唧”一声。
血糊拉的头颅滚落在廖文耀身前,转了几圈,死不瞑目的浑浊眼珠正对着廖三少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