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玉空明，直乘槎上太清。」

既然琅琊君不再说话，这个少年就在日光下微阖双目，定定瞧着东海之的起伏涨落，哪怕之前已经看了几个时辰，却依旧觉得其中变化无穷、玄妙藏。

这位琅琊君忍不住抚掌赞叹：「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少年人意气宏阔、前途似海，委实羡煞老夫！」

话音才起的时候，郑仙和齐敬之便觉前一暗，已被一片云影遮盖。

女的眸里显几分讶，又盯着少年与怒鹤看了好一会儿，继而缓缓摇，语气平淡、无喜无悲：「你不是他！」

齐敬之原本以为自己和斑被琅琊君带着海，是要前往天台山碧海仙宗，然而座下这鲸竟是从始至终都安静地浮在海上，随任意东西，全无半要赶路的意思。

敬之一，忽地伸手朝他摇摇一抓。

齐敬之仰着，努力压下心悸动，凝神朝对方望去，只觉这女看似年轻，眉间却透沧桑寂寥之意，令人猜不透她的真实年纪，这一倒是与琅琊君颇有些相似。

女立在鹤云木筏之上，双瞳剪、潋滟生波，看了齐

，亲见着了「碧海涛涛、青渊沉沉」，也真切会了一回「月寒日、来煎人寿」。

自齐敬之第一见到这个女，怒鹤心骨便生了应，鹤唳悠扬、鹤舞翩跹。

任谁见到了第四境和第五境大修士的玄奇斗法，又在这东海波涛之中、大日朗照之下，于长鲸背上听闻了一段浩瀚古史，尤其是得知了无极之野的玄妙无方，都难免生几分尘遁世之念，仿佛自己已经凌驾于凡尘俗世之上，不屑人间蝇营、笑看万载风烟。

除此之外，女腰间着一柄玉柄绿鞘长剑，手里拿着一朱漆错金长笛。

他没有询问缘由，反而随遇而安。

鹤云之上浮着一只木筏，前有帆、后有桨，居中站着个衣袂翻飞、飘逸如仙的女。

两人当即抬，就见天上不知从何飘来一团白云，隐约呈现白鹤之形，当真是云影悠悠、鹤影悠悠。

下一刻，齐敬之前立刻有一只掌大的怒鹤浮现，绕着少年盘旋飞舞。

她内着一袭白霓裳，望之有若鹤云之素洁，外罩一领青羽衣，袖和衣摆缀着大片青鹤羽，一条披帛彩练缠在手臂上，于肩迎风浮空，其青赤、飘然如虹。

他话音才落，海天之间忽有一个女的声音响起：「既然自惭形秽，又缘何倚老卖老、恬不知耻，拘拿我仙羽山门人？」

郑仙似乎对女的到来并不意外，中诵一句，满是赞叹之意：「扬帆振鹤

这女生得极为清秀丽，黛眉如山过雨，云鬓似杨柳堆烟，一双眸澄澈如、波盈盈，整个人堪称清癯神秀、霞姿月韵，气质仪态更是尘孤标、不与俗同。

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事实本就如此。他要想靠着自己的力量青冥乃至野遨游，尚须诚心正意、勇猛，将那些艰难险阻一一越过！

郑仙坐在齐敬之对面，见这少年上的气息倏然变幻，一时空灵缥缈、翩然有如云中仙客，一时又内敛沉寂、安稳若山间老松，一时又奇峰突起、直天际，透一上决浮云、下绝地纪之无匹锋锐。

与此同时，这次离家远行的所见所闻在齐敬之的心一一闪过，连带着自心境也在发生着某极细微的改变。

这女语声清冷，如切冰断雪，语速极快，却又字字清晰可辨，语气之中更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之意。

这改变，有些像是琅琊君先前所说，从天地自然、红尘百态以及自己的心之中汲取养分，渐渐明心见、去伪存真。

「离凡人愈远，距神圣愈近？」齐敬之心里闪过这个念，不由得哑然失笑。

然而齐敬之一直以来都颇有自知之明，知只要将极目远眺的目光稍稍落回自，就会发现自己依旧还是那个第二境的小修士，不但要继续在这红尘俗世中打，与无极之野之间更隔着许多鸿沟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