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敬之一怔，旋即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明悟：“这心烛丁火玄妙无方，远超先前所知所想，尤其显化心相之后，愈发不能欺心……”

如此神仆，殊为可敬。

齐敬之心里对此毫无芥，反而觉得对方忠诚谨慎、足堪相，毕竟那山中神府是属于山神的，而非老魈这个仆役的。

“说起这个不能欺心，孟夫有玲珑心，我有心烛丁火，倒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我辈男儿立行世，本就应当顺心意、秉正，即便没有这些东西，也不该有什么不同，该如何便如何。”

说起来，虽然他与老魈相得甚，但这位山神仆役一直将小松山的冥土神府捂得的，从未透过门所在。

相比之下，辽州就要差上许多，野外有斑、山上有风母、海中有摇、

齐敬之自小失了父母之，今日骤然听闻当年父亲战殁的内情，心中难免生许多纷杂念。

见老魈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老城隍和骊山广野的不信任，齐敬之嘴角一勾，也向这位前辈报以一笑。

其次便如巢州，所谓的古巢旧只剩下涓涓细，还被死死钉在间隙之内，又有焦氏那样的军侯世家镇压，虽然尚未断儿，但轻易也不会生妖。

因为这个缘故，哪怕齐敬之就住在山边，对小松山神府其实颇为好奇，却从未向老魈开询问过，亦不曾向明显知情的孟夫等鬼神打听。

二百九十三名松龄县丁壮因为血脉之中暗藏麟德而动了冷山龙尸，以至于一战皆殁，此事虽见于麟德阁兵册记录，但是真是假、几分真几分假尚未可知。

如此友人，足托命。

：“这山里的冥土神府可是片刻都离不开人的！从前我看守小松山，只需防着于老和外来的妖便可，如今少主降生，整座麟山都生震动，要巡视的地盘可就太大了！”

“嗯？”

怨恨国主与七政阁诸公穷兵黩武、执意北拓开边？怨恨已然死的横野侯轻敌冒、害人害己？还是怨恨不知多少年前的古人玄枵吞吐龙气、化育麟德，以至于改易了松龄百姓的血脉？

此念一生，少年心中愈发朗照通明，将或光明或暗的念照得无所遁形。

他生长于小松山，血脉之中说不得也有所谓的麟德，更曾以“麟山客”之名行世，如今受托护送麟山幼主，一诺既，眸中烛火忽地一，冥冥之中便有极微妙的应生。

这些人似乎都脱不了系，却又实在算不上齐敬之的杀父仇人。

若是老魈将之视为私产，呼朋引伴、随意使用，反而得不到少年的推心置腹、诚心相。

即便兵册记录为真，少年因此失了父亲，一时之间伤怀追思有之，遗憾怅然有之，愤怒怨恨亦有之，然而若是细想，这愤怒怨恨却是不知该指向谁人。

“于老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听见了，当务之急就是赶去北面转一转，免得被侵占了还不自知。等少主领了神位回来，我得将麟山完完整整地到少主手里才行！”

再次则如龙岩山，野繁盛未除、常年滋生山蛟，却被养如同牲畜，沦为人族权贵中之。

也正是因为老魈如此忠诚谨慎，却能如此放心地以少主相托，这份信任就实在不能不令齐敬之动容。

老魈略一停顿，忽然朝少年咧嘴一笑：“幸亏兄回来了，不然我还不知该如何烦恼！给外那条鱼，我可不能放心！”

这其中，麟州的山神尽数被除，即便是成气候的山灵也难寻觅，州内百姓绝少受妖邪祟戕害，甚至大多将其当传说，也只最近才有虎、路云、黑驴鬼龙、白仙教圣女这类外来的人妖兴风作浪，在此之前人已然彻底压过了野。

他一路行来，听过见过许多人法理和大地野的争斗变化，无非是互相磋磨、此消彼长，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

“前辈放心，晚辈必定护得般般周全。”齐敬之当即郑重。

一人一魈族群不同，亦只见过寥寥两面，却已然胜过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