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辔银缰的白ma疾奔在御dao上。

正是暮夏之中，yang光照散了清晨的水雾，飞奔的战ma通shen雪白，ma腹被溅起的泥水与血浆染chu一片棕红之se。ma上一袭瘦而轻的shenti，jin贴着ma背，传令官shen绿se的大袖被狂风卷得飞扬起来，猎猎作响。

建康城合围之势未成，这匹闪烁着熠熠金芒的白ma，一路绕过未成形的敌阵，顺着建康城大敞的西门直奔而入。

他已不知在ma背上跋涉了多久，以致于要屈下shenti，来躲避迎面的高风。显yanggong苑城守门的gong人，看到他单人单骑，飞奔而来，又穿着令官的衣裳，也再无怀疑，连忙打开内gong城门。城门刚开一feng，白ma一口气尚未chuan匀，便如一抹风一般cui入城门，径自向东奔去。城门前的令官面面相觑——皇帝此时的确是在东gong，可是他们尚未来得及通传。

皇帝自当太子时，就轻侠尚武，登极之后，仍难消满怀意气。他将众臣聚在东gong，不过是因为此chu1离城门更近，便于亲征。皇帝一声戎装，站在殿前，正与shen边的司徒王兑争执不断。白ma一路闯入东gong的门苑前，众臣慌忙躲避，ma儿在疾奔后被骤然勒停，奋蹄高嘶，扬起的前蹄还没有落下，ma背上已经轻飘飘地gun下了一个褒衣大袖的影子。

王昙骑了很久的ma，ruan在地上，一时没有动作。众人都远远地睇视着他，忽然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那是郗将军的ma！”

皇帝疾步上前，连忙把他从地下ba了起来。他xiong前的甲胄光洁明亮，照chu的银光晃得王昙闭了闭yan睛。他的shenti向来不算qiang健，又连日带夜，片刻不歇的cuima，此时分明使不上一点力气。皇帝只看到他慢慢地抬起tou来，一双雪青se的yan，因曝晒而干裂的嘴chun，缓缓地呼chu：

“——王仲已死。”

他的声音太细太哑，皇帝先是怔了一怔，jin跟着就是大喜。他四下一扫，把王昙jiao到王兑手里，随即一把an住佩剑，高声呼dao：

?“此为天命在我！中郎将点兵备ma，随朕亲征！”

一句话如同投冰入gun油，在群臣中轰然炸开。皇帝单手an剑，快步疾奔越chu人群，众人尖叫高呼着“陛下”时，他已经一跃tiao上了备在侧门前的战车。群臣如蚁群般涌chu门去，仰tou都看到他站在车上，手臂扬得极高。他甚至连tou盔都没有来得及dai上，一tou束起的金发在yang光下煌煌生辉。

霎那间，门前锵然一声铮鸣。众人再低tou去看时，才看到一shen文官长袍的王嘉。不知什么时候，他已越众而chu，奔至车前，双手并用，一把chouchu了皇帝腰间的长剑。众人只看到盛日下一dao被划成圆弧的剑芒，随即“咚”的一声，战车前的枣红ma受惊，长嘶一声，向前奔去。

直到奔chu丈许，惊ma渐渐地停了下来，似是疑惑指令不到，原地蹬了蹬四蹄，转了个方向，又朝着被它的丢下的人群慢慢地走回去。ma后拖着半截断裂的车辕。

王嘉一剑斩断了皇帝手中的ma缰，与战车前拉车的直木。用力之ju，剑shen直劈向下，在御苑的砖地上斩chu一dao白痕。

皇帝手里nie着半截断掉的缰绳，一寸一寸地转过脸来，正看到王嘉盛怒无言的一双yan睛。

皇帝虚心纳谏地笑dao，“贤卿……”

王嘉面上的神情渐渐褪去，他横过剑shen，双手捧起chu鞘的长剑：

“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