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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看着韩非嘴边的血迹,脑海中忽“嗡”的一声,他还记起晨间张良的到来,他在书房中强装出的不满,接着就是几人离别,至于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
卫庄的心如擂鼓,伸手想要去擦韩非嘴角的血,熟料几回下来都没能成功,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手指抖得厉害,低声道:“阿非?”
韩非的眼睫颤了颤,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他悬着的一颗心略微放下了几分,想要挤出一个微笑来,却发现的周身冷得厉害,竟连牵动嘴角的力气也再拿不出来。
他的视野渐黯下去,缩成了铜钱眼般的一个小点。
“……别担心。”韩非喃喃说,发出的声音却轻得仿佛是说给他自己听。
卫庄心中一震,猛地抱紧了韩非:“阿非!”
那只与卫庄交握的手倏而松了,垂落到了地上。
卫庄封住了韩非几处关键的穴位,接着伸手一探怀中人的鼻息,万幸,韩非大约只是失血晕了过去。
一口气做完这些,卫庄却好像还是没有丝毫的实感,他确实记得那时韩非与张良乘车离开,自己送了一程,随后便克制着回到了暗桩,可那之后的事情,任凭他无论如何努力回想,却都只是茫茫的一片。
而韩非胸前的伤,卫庄甚至没忍心细看,那特殊的伤口一眼就能看出是锯齿状的剑刃所致,除了鲨齿,他这辈子还没见过第二把这样的剑——
是他出手伤了韩非。
最终……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但现在说任何这些都晚了,卫庄暂定了心神,无论到时韩非醒来后打算怎么做,谅解他或是彻底离开他,他都全然接受。
卫庄将人抱起来,起身走进院中,暗桩里的药材算不上全,何况对于韩非这样的没有武功底子的伤患,卫庄并没有经验,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大夫救治韩非。
这么说来,卫庄心中一动,忽而想起了当时韩非递给他的那封信。墨家机关城……若是他以轻功抄山壁上的近道赶去,两三时辰莫约就能赶到。
一阵轻微的风声,卫庄的脚步停了,几息过后,院门前一个红衣女人翩然落了地:“大人。”
是赤练。
韩非归来后第一次见到赤练,就是在这处小院中,只不过那时时机不对,又或是近乡情怯,兄妹两人未曾相认,卫庄也就没有自作主张将韩非“复生”的消息带给赤练,反倒是出于某些不可道的私心,将赤练派去了东郡调查落石一事。
可如今……
卫庄缓缓转过身,赤练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卫庄的怀中人,她来时就看见暗桩门前未干的血迹,只不知究竟是谁人间的打斗,而眼下她终于看到负伤的那人——
猝不及防看到对方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赤练的瞳仁一缩,竟乎脱口道:“他……死了?”
最初韩非逝世的消息从咸阳传回时,赤练也并不是没有怀揣期望,或许这个消息是假的,只是坊间三人成虎,又或是秦人单方面引战的手段。
然而一年、两年过去她尚可以自欺欺人,等五年、六年过去,曾经再天真如她,也再做不到了,而现如今,已是整整十二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
“不,”卫庄说,“只是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