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哭得站立不住，抱住自己，蹲到了地上。

她把那两包药砸回到他上。

那纸上一笔一划，皆是她的孩认真写下。

杨氏抬望他。

她实在难以分辨自己此时到底是怜悯更多，还是嘲讽更多，只慢慢：“菩萨，你是泥的。这天底下，有那么多的人，难你都要去救、又都救得过来吗？”

杨氏已泣不成声。

王恕只：“我不知阿宝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可我想，该让你知。我怕我以后……忘了，或者你也不在了，往后就再没有人记得，他有过这么一个不是很大的心愿。”

王恕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只是走没几步，又停下来，顿得片刻，终于走回到她面前：“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是闲事的人，却为我，我不该发脾气，不该不择言，更不该吼你。”

王恕抬，也看见了她。

周满：“总这样瞻前顾后，事事都想得周全，人人都想顾得妥帖，自都未必能保，却还想去多救一个人，多顾念一个人的受，哪怕是我这样的人的受……”

王恕怔住，答不上来。

五有缺，七脉不通，修炼不得，形如废。偏是这样一个人，生了一颗济世的仁心。

先前杨氏离开医馆，他让众人去找。可没想到，杨氏并没有去什么别的地方，街坊邻里很快便在她家里找到了她。他们说，她当时正在洗衣服，除了失魂落魄一，看着似乎没有太大的异样，不像是要寻短见的样。

王恕便慢慢垂下帘，只：“是我给你抓药时，没有叮嘱周全，更没有考虑过附近山中会生长芫。若非我近日不在馆中，而你与别人一般，平素便信任我，阿宝病情有变时，你该会找别的大夫来看，而不至于继续给他服我开的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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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杨氏一双赤红，再也忍不住泪，“你以为说这些话能让我好过一些吗？分明是我不小心害了他！就算没有芫，难就没有别的吗？她说得没有错，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孩，还不知晓！该为阿宝偿命的，是我自己！你走，不要再来了——”

王恕拎着提篮，在门外已经等了一会儿。

王恕轻声：“我只是希望她能活。”周满忽然不知应该说什么。

王恕：“不，你不算冤枉我。”

杨氏不敢相信，接过那张纸细看，手指抚过时，泪却掉下去，将墨迹染开。

那是病梅馆中用来写药方的算不上多好的边纸，上却并非他清疏的字迹，写的也并不是各类药材的名目。

此时看着，似乎的确是众人说的那样。

周满问：“你总这样吗？”

王恕间也涌上几分酸涩，声音放得更缓：“我师父曾说，自来世间能为良医者，或者己有疾不能治，从此视人如己，他人苦痛；或者为医亲故，视他人如亲人，也能常怀慈悲。阿宝问我，他能不能学成。我和他说，他若长大，必是良医。”

纸上的字迹，分外稚拙。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周满望着他，心中真是五味杂陈，实在形容不上来那觉，只知金不换叫他，是在没有半叫错——

周满：“所以你也没有劝她一定要活着。”

王恕将这张纸递向她：“前阵，阿宝听说你要让他上学，到馆来玩的时候，便央我教他写字。我教他写了自己的名字。他说你要每日上山帮人活，才能挣钱养他，累了咳疾，等他上了学，识了字，就来馆中跟我学医，帮你把咳疾治好……”

王恕却没有走，只是从袖中取了薄薄的一张纸。

周满靠在巷外，已听了许久，此时便转看向他。

王恕垂下去，静默良久，终于：“久负苦痛，心受熬煎，若实在难承，生念灭绝，自己了断，未尝不是一解脱。”

那分明是年纪不大的孩童习字时所留，墨迹染轻重不均，旁边还有用手指蘸了墨，画的两个小人儿。

王恕望着她，看了良久，先捡起地上那两包药，放到门边，一声“打扰了”，然后才欠为礼，从窄巷里走来。

周满看着他，没言语。

杨氏接住了那药包，眶已红：“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孩，还冤枉了你……”

周满问：“倘若她死了呢，你也不怪我吗？”

王恕便：“我知，真相总要告诉她，可那一时半刻，心中实在难以决断。是我该谢你，你替我了了我不到的事。”

王恕不明所以：“什么？”

王恕闻见了一清苦的药味儿，向她后一看，没看见药炉，但看见了将药炉遮住的蒲扇。

门一开，他便看向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