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是两张，三张……一个个从四面八方现，一张张面孔挨着，或是麻木，或是好奇，或是漠然，虫卵一般密密麻麻，将门与四方尽数堵死。

老王咽了一唾沫，望了望周围手持利刃的众多汉，才定下神来：“瞪什么瞪？老就站倒在这块，你动老试哈看！老早晚把你那银面给剥下来，一双招挖了，当嚼！”

老王走到这聚堂的正中央，扯开嗓，用侗语开始发表一番演说。

后面的人，一个个皆如他的翻版。挤聚堂，围着中间的火塘，成了一个圆，挤不下的，就在堂外围着。

“呸，”他暴躁，“王老板也是你叫得的？不知死活的家伙，便是叫你王爷爷，今儿个也饶不得你！”

第一个人迈聚堂之时，那颗便忽然有了。火光照着他青黑的侗人服饰上，也照在他手里鞘的长刀利刃上。

那些脸推攘动着，往里靠拢。

苏逾白眯着睛，：“王老板，你这是何意啊？”

他看着苏逾白有些惊讶的神，大一恶气，快意：“丝儿，实话教你个乖。你当我为什么要来这肇？那船走得好好的，怎么就冒个来？是我凿的！老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引你到这里。我们这寨，有不平之事，就备一只，登楼击鼓，叫人都来这聚堂之下，等着众人来判。哼，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去？这一寨的人，可都是天地会的兄弟！”

他语气时或低沉宛转，时或慷慨激昂，虽然听不懂，但这效用显然是十分非凡的。那些陌生的脸上，渐渐就现怒火。许多穿着草鞋的脚，在地上不安分地跺着，吵嚷声起了，有人一下下挥起手里的刀。

伏肆的面缓缓转向了他。

苏逾白微微笑着，暗暗伸手臂去把伏肆摁牢了：“若只是为了这桩事，倒也无需劳动诸位好汉了。当日命攸关，事急从权，实在是对不住。那间客栈，老板尽开价，在下照赔便是。”

老王瞪着睛：“老的命得很，要你心！”随即又冷笑：“谁稀罕你几个臭钱？如今倒是晓得钱买命呢，告诉你，晚了！你以为那就是间破房？哼，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可是天地会在扬城的分舵，你烧了天地会的地盘！天地会纵然没什么大人，也不会你那条狗的好武功，可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虫蚁也有虫蚁的活法，我们没本事，所以这教义便是千首一心，不什么人惹上来，这仇都必须得报！不然，又怎么能在江湖上混下去？”

老王啐了一。

“不知何得罪？”老王似是更怒了，着脚，两个睛里都能冒火来，“还你母妈的老锅盖！你还跟老翻！你算老几！当个皇帝的走狗，板日的，便以为人人都要听你的！不知何得罪？老铲死你！当日真是给猪油蒙了心，好心好肺地留你一住，你个怂包给人追得狗急墙，倒好烧我房！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老在那里了三十年买卖！说走就得走，凭什么！就凭你人多四哈？老给你瞧瞧什么叫人多！”

苏逾白抬手：“在下不知何得罪，还请老板示下。”

伏肆后退一步，扭过，睛直视着聚堂门外。

它落下去时，门前的黑暗里显现一张冷冷的脸，悬浮在空中。

火塘中的烈焰了一下。

当老王结束最后一句，手指向苏逾白时，许多恻恻的目光，带着厚的敌意，便向他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