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照再不唤她‘明芳’，在厅堂内坐了一会儿，见她捧着茶碗垂着脑袋不说话，他便温和笑：“我观姑娘眉宇间有些疲倦，不若便先去厢房休息，今日姑娘是贵客，我府中必是要好好准备一桌席面的。”

商绒回到屋内也并未洗漱，她脸上还粘着面，并不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摘下，屋内一灯如豆，她推开一门，在廊上坐着，脑里混得只剩下栏杆外的雨声。

岑照的声音忽然止住，他闭了闭，一叹，“最可怜。”

商绒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纤长的睫垂下去。

折竹想起方才她门时对岑照说的那番话，他扬眉，盯着她，“否则，你也不会连‘显郎’都能叫得。”

“瞧着姑娘怕生，所以便没让我那些儿女孙辈们一来。”岑照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她端茶漱，又在盆中净手的姿仪，竟一儿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夜渐，雨未歇。

“我自能心无挂碍地我自己的选择，”檐外雨声拍打着碧瓦栏杆，岑照侧过脸来，迎向那淋漓雨幕，“可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能循心而活，我虽惋惜，虽气恼，却……也能理解他。”

雨顺着屋檐往下淌，厅堂内摆满一桌珍馐好菜，却只有岑照一人坐在桌前。

“姑娘在看什么？”

“多谢晴山先生。”

他睫上的珠滴落下来，他双手僵在半空，片刻才慢慢地低下睛去看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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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绒低首说。

不知何时，后忽有一声响动。

他走近了，那样一张苍白俊俏的面容无遮无掩，眉，睫上也沾着珠。

岑照说着，便朝立在门的女婢招了招手。

“姑娘，雨天冷，快来喝茶取吧。”

“商绒，你把我的盒放在……”

商绒回过神，故作平静，“听闻晴山先生不喜玄风，家中怎会有一幅青词。”

所以此案的症结，便在于失踪的田明芳。

那女婢无声垂首，上前扶住商绒的手臂，轻声，“姑娘，快去吧。”

商绒瞬间想起那个血腥的梦，她一下松开他的衣袖，迎上他那双净又漂亮的睛，说：“折竹，你一定要小心。”

“我……”

下雨的夜，楼下没有人声。

“只是好奇，”

“那小姑娘……”

“不同，也能为友吗？”商绒转过脸来，问他。

商绒警惕地转，却见一影如风一般掠至栏杆内，灯火照见他玄黑的衣袂，腰间沾血的剑。

岑照也不知为何，对着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竟也在三杯两盏酒后吐了些许心事，然而提起这些往事，他便很难不想起六年前自己决心辞官的那个秋夜，他那时才从荣王的书房来，便遇见一个小小的女孩儿。

而今栉风楼中跟随折竹而来的人自刘玄意死后便回去一半，剩下的，也已跟随姜缨去探查妙善士的旧闻。

岑照的笑意收敛了些，也许是想到了送他那幅字的旧友，“若他是半途改，便要看他是否心甘情愿。”

其中有一幅的字迹，她曾经每日清晨都会在自己的案看见。

她忽然的拥抱令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空旷的内，满是的雾气，被灯火照得缥缈浅淡。

一场雨一直滴答到夜幕降临也没个完，商绒睁着在厢房内躺到天黑，有人来唤，她才起去厅堂。

“他有一个女儿，想来应该与姑娘差不多大，”岑照凝视她，着酒杯片刻，又，“原本我还想应下教他女儿读书的事，若我未曾辞官，只怕已经是那小姑娘的先生了。”

岑照忙着夹烧鹅吃，冷不丁见商绒放下筷，便抬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岑府的厢房比客栈的上房还要宽敞舒适，但商绒躺在温的锦衾里，却始终未能睡。

商绒的脸颊红透，她嗫喏着解释，“我听于娘是这么唤她夫君的。”

少年的睛弯弯的，“你再不松手，梦石的手就保不住了。”

岑照倒是没什么神情变化，他搁下筷，了手，：“旧友所赠，岂能因我之好恶而拒绝他的一番心意？他要送，我便收。”

“不要什么都学，”少年轻轻晃一晃衣袖，她的手也跟着晃，他说，“我今日将你的眉画得格外丑，没人会多看你，你让岑照给你备一桌好吃的，等我回来接你。”

一老一少坐在桌前一时无话，商绒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女婢夹来的鱼，抬却不经意在那博古架后隐约看见多幅字画。

他如今边尚无可用之人，为保全商绒，便只能先将她留在这里。

岑照在厅堂内喝着茶，悄然注视着内那少年撑着伞将那姑娘送回遮蔽了风雨的檐下，随即转离去。

“我该早些告诉你，不必演得那么认真，”

“若一开始便不同，那自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