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儿。」

人们常说，临Si前会见到最想念的人。我信，因为我见到阿娘了。即使已经过了十九年。

李通是她给我的名字。据说，阿爷在我chu生那天偶gan风寒，之後一年多没再与阿娘见面，以至於我第一次见他时大哭了一通，害得阿娘被高大人打了两ba掌。

虽然我和大哥都是淑贵妃的儿子，但他是贵妃亲生，而我……我阿娘，只是淑贵妃的陪嫁丫鬟。

所以，淑贵妃开恩认我这个儿子，还让我陪伴大哥左右，已经是莫大的荣chong了。她对我很好，吃穿用度与大哥无异，偶尔开心了也会对我笑笑。只是，她不让我靠近阿娘。

可是除了阿娘，没人愿意陪我玩啊。

「你是三皇子，是我的儿子，不要总与下人待在一起！」

即使四年後，阿娘被打Si在雪地里，我也不能走过去帮她合上双yan。

那天晚上，我梦见阿娘说冷，但我没有棉服，也没有火炉，急得哭Sh了枕tou。第二天早晨，我被淑贵妃扇yun过去，一tou撞在桌角上，liu了一地的血。

还是大哥偷偷给我敷的药。他安wei我说，他娘脾气差，平时也没少打他駡他。「三弟，以後你就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去哪儿，这样，阿娘肯定没机会拿你chu气！」

他当时只有七岁，说这话的时候倒跟个山大王似的，神气活现。

那之後，g0ng里的人都在背地里说我是大哥的跟P虫。即使被封为岷王，也免不了风言风语。不过我不在乎，毕竟能一直活在大哥的庇护下就够了。

他去哪儿，我去哪儿。早就说好的。

直到三年前，他说，已经和罗将军商量好了，要把二哥拖下ma。

我第一次对他摇tou。不可以。他问为什麽。

我说不chu像样的理由，只是打心底里觉得，没zuo过坏事的人不该被惩罚。阿娘、二哥都是如此。

况且二哥一直待我很好，平日里只要阿爷对我chui胡子瞪yan，或是冷言相待，他总会帮我解围。

「不能杀他，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理由。

「因为他是阿爷最qi重的儿子。」

是啊。阿爷得有多喜huan，才会抱着牙牙学语的小娃娃在内朝议政，才会指着奏折教三岁稚童识字，才会亲自进靶场陪七岁小儿练习骑S。

即使四弟是皇后亲生，也没有二哥这麽高的待遇。

杀不得的。

大哥骂了句「胆小鬼」，没再理我。

他想要兵权，我明白。二哥在军里shen得人心，我也知晓。罗将军fei水不liu外人田的心思，满朝文武更是一清二楚。

但二哥不该Si。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祈求上天开yan，留二哥一条活路。万幸，他活了下来。大哥得了权势，也没再计较他的Si活。

本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直到数月後，有一天大哥突然问我，想不想为阿娘报仇。

阿娘？我阿娘的仇，早在淑贵妃被luangun打Si时就已得报，何来……「我说的是我娘。」大哥淡淡地补充了句。

原来如此。那我不想。

可惜许多事情我没法zuo主。b如，他和罗将军早已决定割让西北四县三年，换取突厥支持，从而里应外合，围困长安，b阿爷退位。

「边境的百姓呢？还有将士们，他们……」我慌了，若真如他们计划，拖延wu资佯装败退，那岂不是会有成千上万的无辜之人平白送命。「大哥，我们打仗，难dao不是为了保护手无寸铁的百姓麽……」

「你骑ma的时候，可曾担心过地上的蝼蚁？」

未曾。

难怪阿娘Si时，大哥只是觉着雪地红得令人害怕，没有半点难过。

……

我低下tou，刺入x膛的短剑被大哥jinjin攥住，向里又推进了一寸。他怕我伤得太轻，用力扭了扭，将口子扯得更大。

不chu所料，几秒前，当我喊chu「谋反」二字时，他已经将我当作蝼蚁了。

或许是十分重要的蝼蚁也说不定。

毕竟，十多名刺客四chu1扑杀之时，他还得不顾X命地把我带到暗chu1，先行解决。

「情况有变对吗。」我冲他冷笑，尽guan每说一个字，x腔都裂得生疼：「他们连你也想杀，没想到吧……」

本想再对他笑笑，没想到，他却跟拙劣把戏被揭穿的小孩一样，火冒三丈地给了我一记重踹。我gun了几gun，後脑毫无防备地撞在柱子上，只听得骨tou崩裂的声音。

我使尽最後一丝力气，bachu短剑。这样可以不用活那麽久。

脑子里有些细碎的记忆，像小飞虫般胡luan飘dang。我伸手，没能捞住。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又回到了家宴。

黑胡桃木案面。掐丝团hua金杯。扣金青玉茶盏。越窑青釉碗碟。

耳边鼓乐huan腾。yan前，五位toudai镶金面ju的男子正tiao着胡腾舞。

为首之人舞姿纵横，急转如风，tiao至华彩bu分竟潇洒地摘下面ju，冲地上一掷。

只不过，那张脸，不再是阿史那的副将，而是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