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绝境之时，他的心都没有像今日这样，得这么、这么快。

修真界没有，人间界就更没有了。

长在合宗里的男人摇着羽扇歪在座椅上，着笑：“天衡君可要想好了，这问情丹是我合宗中圣，你要取走就必须付与之同等的代价……另外，上一个炼制问情丹的丹师早死了一千多年了，丹药的功效作用也不知还有多少。若是有什么疏漏之，我合宗概不负责。”

也不知是怎样的女……男？

豆粒大小，朱红颜，既无华光，亦无异彩，叫人难以想象这小小一颗药是如何纵人的神智的。

瞿非白踏着草尖，慢慢走近。

能有什么疏漏？

他没有看到，被他随手放在怀里的那颗舍利褪去了朴素的外衣，光华转熠熠生辉，外表还有佛文咒印隐隐动，打一看便知神异非凡。舍利引着月光，修复着常无经此一事耗空的，又在常无清醒过来之前光芒陡然变得黯淡，贼似的，钻了常无的心。

常无朦朦胧胧地睁开，只看到一张蓄着万千张担忧情绪的脸。

玄微算他这一次人劫正应在一个“情”上，担忧得要命，瞿非白却对此嗤之以鼻，当仙人的时候，多少神多少仙他都杀了过来，多貌的仙娥他都不曾动摇，而今仙衰微，又有什么人能叫他看得上？

为难。

瞿非白向来自负，三百年来外历练什么妖鬼怪艰难险阻，皆是一剑破之。将来若要挥剑斩情丝……一颗小小药，真的会使他生情丝动摇大之志吗？

三月之后，各归其位。

常无没有清醒，又了过去。

瞿非白角一提绽开笑容，低与他四目相对：“老婆你没事吧？”

真好。

瞿非白心中若有所觉。

这时候常无竟生一错觉似的意，如同婴儿回归母，他终将归于天地。这意不同于药所致的燥，温柔而和缓，叫人不知不觉沉浸其中。从开始，一一地开始修复起他僵的四肢。

据合宗少主所说，这是一味杀人不见血的毒药，能叫人对服下药后看见的第一个人生炽情火，此后三月间情意笃，任打任骂予取予求。

嗯？

瞿非白也跟着下意识停滞了呼，生怕自己再一步就会把这纸一样薄的少年压碎。

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笑容：天安排的情劫竟然是这样的吗？这么漂亮这么可，病怏怏地说话带鼻音都这么好听，平时正常说话的嗓音一定更好听吧？可怜还是太瘦了，要好好补补，叶随风的百草园里好像有株药温和能补的朱玉果即将成熟，拿过来刚刚好……养胖好，嗯，可。

他带着疑惑，慢慢：“是你……救了我……？”

……男孩？

明月清辉，萤火环绕。那少年上只着一层宽大的中衣，微微蜷缩着，愈发显得形销骨立，瘦弱可怜。他一只手放在心，凸一截伶仃的腕骨。手腕肤泛着莹的光，是雪一样的白。

瞿非白抓住问情丹，一吞服。

天下第一相师阚玄微亲手起的卦，一步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一场姻缘，看透，堪破，然后他重归仙位，再护人族万年太平，顺理成章，到渠成。

若那人不愿意，他好好补偿就是了。他心怀大，自然不会为小情小所动摇。

与他合二为一。

天长风猎猎作响，穿过界湖人间界后规则的压制落下来，狂傲得不可一世的天衡君行不多时便觉疲惫，于旷野之中降下飞剑，便见不远似乎有个人。

他的呼不太安稳。

瞿非白观察着前的问情丹。

这么可的男孩，究竟是怎么养来的？

瞿非白的手搭在常无脉上，用自己从好友叶随风那儿耳濡目染来的医药知识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才终于放下心来：老婆没事，只是情绪一瞬间放松下来才累极了睡过去……

他服下问情丹后所见的第一个人，想必就是天为他安排的情劫对象吧。只希望是个温顺乖巧的女，三月之后，他安然渡过情劫，两个人也好桥归桥路归路。大恩不言谢，他必然倾力以报。若她得遇如意郎君，他便为她送嫁，若她想要三夫四侍，他便挑些好的送去，若她不想再与男人来往，他手中灵法宝也任她取用，助她一生逍遥……

因为是半侧着，瞿非白只能在散落的黑发之间看到少年小半苍白的脸颊和那失血的淡的，脆弱得如同失去了遮蔽的鸟雀，即将枯死的禾苗。

好久他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少年面前将少年拢怀里，笨拙地搓着人家冰凉凉的手，学着曾经看过的恩夫妻，艰涩地叫了一句：“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