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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呛他,倒是让他有些小满足。神里绫人接过方盒,“多谢宫司大人。”给成人仪式画上句号,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他打开盒子,一只项圈赫然出现在暗红的天鹅绒上。也是,他曾经在公开场合表示过自己喜训犬,但迟迟没有满意的品种。其做工精致,蓝金的丝线在皮革上游走,把柔软的绒毛纳在内圈上,末端的银扣前印了一朵椿花——神里家的家徽。他目测了下大小,眉头却慢慢地皱起了。
这哪是狗项圈,这分明是为人的脖颈定做的标记,一个他神里绫人的标记。
他再去盒里摸索,翻开天鹅绒,底部是一束干花标本,和一片小卡。花是塞西莉亚,他记得托马说是自由与坚韧意志的象征,此时蔫蔫地搭在绸布上,虽映着轻奢的装饰,但泛黄的花瓣毫无生气,只剩下死物之美。小卡上是八重神子手写的墨迹,“看清你的真心。”
神里绫人把盒子和内里东西放在书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指节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来自蒙德的花,她是在暗示他和托马之间的关系?自己的私心被他人掌握的感觉让他有些背后发毛,该说不愧是「兼具智慧与美貌的八重神子大人」吗。
的确,他是想拥有那颗热烈的,跳动着的诚挚的心。驯服火焰,看它在掌心燃烧,是一件富有挑战,又给予自己极大满足的事。但他对托马的情感,远远不到卡片上所写的「真心」一词。所以八重神子是想说什么呢,是让他仅仅把托马当作家仆,用项圈拴住他吗。还是......第二个可能,他还没有什么头绪。在他看来,他对这段关系明明白白,根本不会有另一种答案,又何来「看清」一说。
上位者通常都有一些决绝的傲慢,因此神里绫人选择遵从自己的想法,无视八重神子的卡片,把它连同项圈一起放回盒子,塞进最低一层的柜子。
仪式时间不短,现在已是深夜,他忽觉饥肠辘辘,决定在睡觉前先去找些吃食安抚自己的胃。他开门踏上走廊,这么巧,正好遇上垂头丧气的托马。他的护额歪了,脸颊也有些淤青,身上衣服沾满尘土,用伤痕累累的手臂护着一个小荷包。
神里绫人一挑眉头,“托马,你怎么半夜还在外面走?”
托马刚还没注意到神里绫人,此时被他的质问吓了一跳,想要把小包递出去,又害怕弄脏了绫人雪白的衣服,犹疑踟蹰,最后还是打算先开口。
“少,啊,绫......”得到神里绫人应允的目光,托马继续说下去,“绫人,其实也没什么,刚刚在后厨被主管打了,”这叫没什么?神里绫人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一腔怒意就开始隐隐在心中闷燃。
“我猜你仪式完可能会饿,所以想着给你做点甜食。但是还没做几个,主管就发现了。骂我说宴会典礼这么忙,还自己拿食材偷吃......”
托马说完,打开荷包,掏出用玉米淀粉纸包着的水馒头,用拇指和食指一层一层的撕开。晶莹剔透的球体里含着一颗黑红黑红的红豆沙,正随着托马有些颤抖的手而微微摇晃着。“我只来得及做了一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水馒头。”
神里绫人望着他澄澈的翠绿眸子,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瓦解。他伸出的手臂,像极了早些时候宾客们送礼的姿势。可是他却只是捧着一块无比简单的水馒头,眼里没有一点逐利的污浊,嘴角微微扬起,期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神里绫人有些愣住了,他十八年的人生,第一次遇到除家人以外的,用这样纯净,不带任何目的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人。面对趋炎附势的人,他用相应的筹码去回应;面对道场上的对手,他举起木刀去回击。可面对赤裸裸的真心呢?纵使纸上理论千万,实践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所以他只是掂起了那枚水馒头,咬下去,咀嚼其中谷物的清香,舔舐过豆沙馅,很甜,甜的几近腻,但他不讨厌,这是单一的甜,没有宴会上精致复杂的滋味。他仔细品尝着「单纯」,这是他从六七岁开始就再也没有接触到的东西。
托马看他吃着,又不说话,以为绫人不喜欢,“啊,不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