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梓无声笑笑，心却是有些慨。

“我爹一向宽和待人，更不愿请家丁护院，见那些个民涌家宅，从屋中而厉声呼喝，却被那些个民生生打死。”

“再后来的事，您也知。”

就当是求山神土地爷保佑山上山下，无祸无，山岭平安无事。”

“要不你也拜拜山神？”

“嗨，我那些个破落旧事有甚好说的，小人已然忘却了大半，不过帮主想听听，那我也就讲与您听听。”摸了把鼻梁，李三将手心摊开，盯着火折，“当初我还是家中游手好闲的小公，成天便是逗逗鸟雀，遛遛黄犬，不说不学无术，倒也差不了太多。”

“那时节我才晓得，所谓天灾，压抵不过人祸二字。”李三惨笑，“官府不来的时节，平日里那些个唯唯诺诺，看似老实的百姓，便一齐冲我那家宅，将满屋值钱的件一并卷走，丝毫不留。”

而今日，不知是满目秋风了目，还是几枚秋叶引燃过后熏了鼻，李三破天荒觉得，鼻尖酸楚。

年轻人笑得十分温和。

这位从来只知追着自个儿满地转悠的瘦汉，没成想从前还真是个公哥儿。

李三帮之后一向好嬉笑，同人科打诨，起几个绰号诨名，那都是常事。众人知晓他脾气，觉得本就是脱之人，脱些本就不碍事，自然也就随他去，数年以来皆是如此，本无一人因李三的嬉闹大动肝火。

赵梓说这话的时节，目光正好看向山下，只见无边落木萧萧直下，天光偶尔倾叶片之间，恰似千载从山路之上淌而过。

中大恨，虽未曾捶顿足，可在那面相并不年轻的年轻人里，如山海汹涌。

赵梓沉默良久才开，“虽不晓得怎么宽他人，可还是劝你莫要动气，切勿坏了心。”

“我爹时常教训我，说是家中九代从文，怎么就了这么位不思取的后辈，打手心的玉板，也不晓得裂了多少。但帮主你也晓得，我李三从来不是能安心学问的人，与其终日呆在文房四宝前，闻那些个纸酸墨臭，倒不如门端详姑娘腰肢。”李三说得倒是有意趣，可脸上却不见半颜，只是缓缓讲说，“”可惜天有不测，那回饥荒到来时候，我家方圆不知多少里连月大旱，接着又是三月急雨，生生使得原本被称作是西路南漓的膏腴之地，无数积粮都烂在雨里。”

“我家十余，唯有我一个被打昏过去，扔在路旁，随着灾民洪，这才苟延残跑到南公山下。”瘦汉望望外无边秋，半晌才将这番话了结。

“话说回来，”面柔和许多的赵梓朝李三手中那枚火折看去，“你这枚火折也有来，不如趁着歇脚的功夫，讲来一听？”李三闻言怔了怔，又瞧瞧自己手上那枚已然泛黄的火折，突然就有些伤。

三香火若明若灭，外是茫茫天地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