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摇摇，神情难辨，“知人遇逆而不渡，这才是大不敬，师弟啊，迂腐一事，当真要不得。他要学剑，就教他剑，要学枪，就教他枪，不属佛门徒众，就让人家冻死在外？尔等是佛门弟，佛祖行割喂鹰之举，天下皆知，你们却见人将死而不顾，只顾寺院清规，为规矩所缚，这便是为何如今家比佛家碑更好些。”

“师兄真要教他武艺？”待到首座快门时，才回问一句。

天大地大，一苇渡江。

这番话于外人耳中，似乎只是寻常言语，可落在不惠耳中，恰似惊雷贯耳，险些立不稳，沉声:“师兄收，佛堂之中如此言语，乃是不敬。”

“受人所托，师兄大半生下来，并未有太多知己，替故友件事，实难推辞，再说年纪不浅，一生礼佛，总要让小辈去看看老衲始终心心念念的江湖，云游这些年，总还是未看够。”

正殿乃是整座钟台古刹至静，上供佛陀菩萨金与力士泥塑，若要说古刹之中何为主，当属正殿最为至关要，除却大事，众僧大都不正殿一步，免得扰佛陀清净，数年以来皆是如此。此番住持却是并未得正殿，而是径直穿过正殿侧门，踏供香客观瞻佛陀金的木屋之中。

“师弟知错。”

首座云游天下三载，未归之时，住持亦是上路，两者合为一，恰好是六载光景。

但人在世间，总有些不空，譬如心之所念，譬如梦里江湖。

“方才那年轻施主一人抵住二十余帮合围，皆因我渡他一内气，虽说枪使得还不算有所大成，不过这施主骨不赖，若是让他尝到甜，还不疯也似的拜门下？”老僧嘿嘿笑，似乎提起那位在雪中等候半月的施主，心境也变得好了不止一筹，眉开笑，金刚变佛陀。

首座先行跟随，中年僧人居中，只着僧衣的年轻僧人最末，连同前量极的住持，四人缓缓行至正殿后。

不惠沉默良久。

下，诵经定心。

不惠轻声念起句佛号，告退门。

首座不惠一愣，随即才合掌答话，“不惠已有大约六载光景未瞧见过师兄了。”

“首座上前一步就是，平祁堂主与平空知藏，还请等候一阵。”老僧开，也不顾其余三人心中作何打算，径直迈正殿后，明黄袈裟一闪而逝，人影顿空。

“不惠，你我几载未曾相见了？”老僧轻轻震足，将僧鞋之上的散碎冰碴抖落下来，回笑。

钟台古刹住持法号不空。

“当真？”不惠挑眉。

佛门主六清净，凡事皆空，说法号不应如是。

“俗语禅心十载可树，六载光景，也算是禅心修行过半，不惠师弟不妨自问，可曾令钟台寺上下僧人立起禅心。”老僧继续，面却是沉下来，“如若是寺中僧众一时糊涂，你这讲经首座亦能随波不成？救人一命胜却浮图七段的理，自踏佛门起，便应当刻映心，莫说那施主携女眷寺，即便是醉打山门，砸碎一众金刚莲，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