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如此客气，”少年回过神来，神情转而温和许多，倒是不知是想起了当年商队当中举止极不讲究的一众故人，还是觉得前汉无缘无故顺许多，霎时间便心境要比方才好过许多，将手茶汤饮尽，手托黄绳笑笑，“有些事还是夜里最好办，华兄虽说知晓我乃是由八方街而来，但大概还不晓得我是甚生意的，正好趁此夜沉时节，告知兄台一声，也好令兄台自打还家过后，便藏于衣衫下摆的短刀搁回原，不再需提心吊胆。”

少年笑了笑，仍旧相当和善，但分明汉浑上下寒意奔走，似乎是大雪隆冬天，树梢落下两三雪窜衣领，寒气一时注浑。

说到底并无甚所图，只是为几两散碎银钱奔忙费心，长此以往，自然是见了富贵人，便要好声好气。

汉听得云山雾罩，只大明白前这位看似断然不在壮硕一列的少年，大概手真的是极好，登时便有些后怕，此外还要庆幸方才将那柄短刀抛去。

几十息后，少年又是走大门，让一众衣衫不整女先行，过后又是叫住，递去些许银钱盘缠，不过旋即便又瞧见其中两位女神情有些纷，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叹息一声，缓步离去，走到汉旁略微。

村中人近乎都晓得那几位乡绅所请来的江湖人，住于村外二里，府邸当中常年酒滋味奇重，除此之外，时常有别女前来，彻夜不，待到第二日天初明，才衣衫褴褛而去。

“你不愿动杀心，旁人却是恨不得将你斩个粉碎，哪怕是剩得最后一气，也总想着从后给你来上一刀，所以许多时候，可以留人命，很多人却不愿留，一来怕是鱼死网破困兽犹斗，二来便是后怕不曾斩草除，来日被人寻仇上门，江湖里也自然没有那么多到即止，更多还是要分生死。”

“依大人份，如何这等事，况且手并未有兵刃，倒是不如请那等江湖人来此，可保万全。”思量片刻汉还是多说一句，毕竟前这位少年郎虽说大抵是手极好，但终归是覆巢无完卵，二人唐突闯，难免刀剑无，故而才壮胆来。

云仲终究不曾令汉同行，而是一人下村断墙，瞧着走得并不快，悠哉游哉直府邸之中，单手推开宅院大门。

黄绳轻震，又是归于平静。

夏夜，何况是隐于山老林当中，且周遭草繁茂，更是觉得周遭暑气奔涌而来，阻无可阻。

“还不曾来八方街的时节，杀人不多，一回将人险些一剑斩得毙命时，其实过后接连数日都不曾安生，总觉得那人罪过虽有，但远不该死，更何况没人有那等权柄，随意决断他人生死，红尘白刃本就是极难的事，免不得日后收良心责问。”黑衣少年手抚黄绳，早已经是醉意尽去，眉之中也是明朗，但旋即看向远府邸的时节，略微黯淡下来，“起初我曾以为世间人都可以不害旁人利，便能过得安生，纵使每日劳银钱，也多半能得温饱，后来才发现不过是自个儿一厢情愿，想要世间都是如此，但往往事不从人愿，有些时候啊，还真是没得选。”

“银钱不多，想要家家大富大贵有些难，但最不济也是活得像人，而不是如今这等情景，已然是饿到恨不得同野犬争的境地，谁又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仁义义不值钱，但也得有不是？”

汉终究是趁少年要门时节，将怀中揣到温浸汗的短刀撇到门边，快步走到少年前，替后者引路。

说这话的时候，云仲瞥见汉眶通红，于是拎起从那府邸当中拿来的一壶酒中。

既是乡绅收取银钱所用爪牙，当然是所予银钱分量相当足，故而即便通宵达旦，畅饮取乐，理应应付得起。还不曾至村外时节，云仲便可瞧得远府邸当中灯火通明，人影晃动捧杯擎坛，似乎尚有几位女，不过瞧来皆是瑟缩到一旁，并不敢起。

“明日大概就有信来，那几位乡绅多半是要再换一批江湖武人，所以今日其实并不治本，还是要明日前去一一拜访，才算是将此事安顿下来，日后再此村落之中的百姓，无需卖儿卖女，也可过得安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