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自己了半辈苦活计舂糯米，总该是力壮，但今年闪腰的次数却显然比往年多不少，这么一来，原本想要拿来劝媳妇的话语，也是哽在中，迟迟不知该怎么说起。掏空一辈认识的寥寥百来个字写了封家书，但每逢走到驿馆时候，双却恰如是铅似的，怎么都不听使唤，七尺汉，说起这事都觉得羞。

风来荷塘动。

童真坐到铺面后那方荷塘边，很是费力爬上石墩坐下，旋即朝荷塘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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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天下何地不见，三尺无神明，三尺有大。

糯米糕铺面外蹲在街角的孩童前多了一位岁数不相上下的童，手上捧着自家师父给自己好几年的银钱，放下银钱后又觉得不妥，又是掏枚布包来，不由分说戳破孩童指滴了两滴血，滴在布包上，当着孩童的面将银钱其中，而后形烟消云散。

童突然想起山间那个被自己骂成老鼻的便宜师父，好像看自己的时候，就像是汉看向那纸书信。

童从到尾听得不甚仔细，两眯起朝荷塘中看去，许久之后才是蹙着眉，“既然是写了书信，为何不送，有些话还是儿女听到耳中才知晓爹娘是如何想的，何苦自添忧扰，师父就时常骂我几句，可这些年来，除了不让我随意下山之外，我从没埋怨过。”

“兴许吧，这家书小长帮我瞧瞧，里有无错字。”

只是这回，童却总觉得二人有什么忧心事，连那位中年女都是眉微低，摘荷叶时时常失神。

说前不久自家媳妇终究是在鬓间找寻到一枚白发，生得很是葱郁，接连拽过三五枚，却怎么也拽不净，再瞧瞧鬓发，原来已有两成都已发白，这些日话语愈少，心境也是不如往日那般乐呵悠然，提过数次要去到京城看看自家的儿郎，但到来又是不知去了应当什么好，毕竟儿郎也是有自个儿的事忙碌，几年前娶亲，估摸着再过两载也要生儿育女，有心相助，但又怕再添许多麻烦。

“我家师父从来无多少意趣，毕竟是观主人，总不能随意下山。”但童犹豫片刻，还是接着补上了一句，“再说回来，大概也是不放心我一人在山间等着，听人家说，我师父年轻时在山外，名气可大，但是这些年来才是销声匿迹，不然还能凭当年威风，来嘘几句。”

事掺杂到一块，怎么都觉得不舒坦。

从飞来峰到夏松京城，其实也不过纵之间。

与此同时，京城城门之外，也多了一位童，掂着那枚家书，一字不改。

说距铺面外区区几百步，一人家中接连害病，仅是剩位六七岁的孩童，有心相助，可这些年实在剩不得家底，儿郎又在京城之中，总要预备着些银钱留待不时之需，不过是能时常半请半挟，来家中吃上一餐饭，趁城东市集中有便宜布的时节，帮这孩童添衣裳。

这夫妻二人从来不见外，尤其是对童很是亲切，大抵是觉得这童粉雕玉琢，分明小小年纪却是有些老气横秋，想起了自家那位读书当真读名堂了的儿郎孩童年月，故而每逢童下山前来，都要邀到屋舍之中，或是闲谈，或是多送些稀罕玩意儿。

此番下山童只吃了半块糯米糕，还是觉得挂糖霜米醋的更香。

汉将书信推到童前，憨厚笑过两声。

这等快要秋的月份，其实本不该荷叶清香，不半月，大抵这些碧绿荷叶就要渐次凋零，碧绿转黄，已然不复盛夏时候的大好泽，仅仅留下零星馨香味，并不剩几分。

等到回过神来探朝柜下望去，才是歉意笑笑，“小长许久不来，反倒忘却了这份默契，稍候片刻就是，咱院后那片荷塘，满打满算还有不过一月的留，不妨趁这时候去瞧瞧，再想看，可就要等到来年喽。”

不多时汉端过两碟糯米糕来，自个儿也是坐到石墩上，额汗，自顾自举起酒葫芦过两，突然很是好奇朝童问，“相见数次，却从未见过小长师父，说门亦可尝市井吃才对，怎么偏不见师父下山？”

汉却不曾顺茬说将下去，接连过三五酒，才是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