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被咔哒一声转开，他把手机和钥匙放在鞋柜上，挽起休闲衫的袖。

但他没犹豫太久。

陈屿钻黑车里，手里握着一串钥匙。他把它摊在手心：家门钥匙、诊室钥匙、母亲家的钥匙、车钥匙，以及那张薄薄的黑卡片。五个，串成了他的所有生活，而现在其中的四个都要在一段时间内失去功用了。

陈屿看着那一桌空盘，下意识觉得这样摊着很没礼貌，但四下看看的确无可收。他踩着拖鞋走到衣柜边，移开柜门，右侧一排衬衫末端放着一件格格不的灰休闲衫，肘线上凸印着奢侈品的标。一瞬间脑海里竟生一卖被包养的错觉，再仔细一琢磨前后发生的事情……觉得那可能不是错觉。

轻微的声响。

傅云河抬起，落地窗外的城市平静忙碌，视线所及是一片连成山的灰的楼，穿过那些天堑似的隙，在很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海。

他有些惊讶，停下脚步看过去，隔栋的门站着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孩，他已经记不得她的名字了。小姑娘极其夸张地冲他挥着胳膊招手，牵着她的女冲他礼貌地笑了笑。

平稳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后。

他把它们一样样放到垃圾袋里，几个番茄落下去，隔着一层塑料袋砸咚得一声响。

车稳稳当当地停下，他和之前任何一次一样向司机轻声谢，车门被关上的力煽动起一片日午后躁动的气。这日不明不暗，他走上的楼，里扑面而来的霉味烙印在他骨里——无论是母亲家还是自己的这间租屋都如一辙，而这在那间云端的房间里分毫嗅不到。

他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下台阶。

“小雨老师！”

陈屿从柜里找他的行李箱，很久没用了，上一次打开它似乎还是硕士毕业那年的事。箱在柜里积了灰，他去厨房把抹布打，把它仔仔细细地净，拖到卧室里平摊在地上，拿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往里摆。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说，浪费是罪过，老天爷看见，绝不会放过。

箱不重，但箱很，一只手提着酸乏，两只手提着挡路。楼末的几阶楼梯，他走得比平常慢。把箱放落在地上的时候，他笔直地向外走去。

他只了半小时就收好了。他在这里的东西实在少得奇，除了几件衣服，剩下就是洗漱用和日常药品——他不知应不应该带去，但是不带的话好些都会过期，于是脆用它们填满了箱的另一半。客厅几乎是空的，麻烦的是厨房，陈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四个番茄，两黄瓜，半包速冻饺，上面的柜里还有一大袋舅舅给的银耳和菜，一时间束手无策。

他的罪过太多，不知天打雷劈的报应何时来。

虽然算是贴心，却没有半顾忌个人隐私的意思。想到刚才那句全权由我安排，陈屿心里明了：本不是不顾忌，而是明明白白的剥夺。等他穿好鞋，应门已经自动打开，他往前迈了半步，转过来对着里轻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

他把衣服从衣架上摘下来到上，这版型略有些宽大，袖拉直了以后只剩半个手掌在外面，发一扎，倒真像个未经世事的富家弟。门的鞋也被换了，新鞋鞋帮有些，陈屿单手撑着玄关柜抬起脚，看到手机和钥匙被放在上面，电量充到了满格。

陈屿远远地抬起手挥了挥，目送她们走楼，然后拖着箱向前走了两步。他很快就发现左边的万向有些故障，想起来好像之前就坏了，只是被他忘得净，但好在只有短短三百米路。三百米的生拖拽之后，他的箱会被接走，会有人为他开门，等后备箱合上，他会坐宽敞的后座里，两手空空，穿着净的新衣，在这开的时节，一如任何一个准备远行的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