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无须的男人出言打断,并且他说,他替主人给我捎来“约好的信物”。
他的言语令我警惕。来历不明的男人显然不服务于蚁林的梅丝,梅丝·桑瑞从不弯弯绕绕。但当我看清信物是什么,我眨眨眼,险些笑喷。它模仿鲜花的姿态,重瓣、绵密的淡色花朵,在花心过渡到浅金,金色又轮廓不清连成环状,乍一看很像塔林的纹章。我差点破坏了比武严肃的气氛是因为,这是枚损毁的饰物,且断口很新,推测刚刚才被摔裂,不然“盛装淑女的鲜花”也许能永远盛放。他真是特别生气啊,我想。因为什么呢?因为什么都好,足够我得意的了。
“噢,原是有主的。”女士戏谑道,动作娴雅地收起没给出的信物,接着支着下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我的嘴角还是明显了些。我抬手挡住下半张脸,朝她鞠了一躬,匆匆返回场上,和那枚信物一起。这一系列举动今天想来都傻兮兮的。总而言之,我第一次在王城的公开亮相,烦躁、未修边幅、手脚与同龄人相比显得过长而无处安放,脸在那些真正的爵士身边被嘲笑成漂亮,并且惹怒了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收获一枚断裂的粉色信物。
我没注意观众从何时转变的对我的印象,可能从古罗爵士被逼得除下一副腿甲开始。提利·苏莫事后仍面色发白,将那个场面形容成“一头站立的棕熊在跳脱衣舞当然,里面有穿便服的”,跟香艳无关,纯纯惊心破胆。我等爵士暴怒地扔掉头盔,同样示意暂停,解下一贯隐秘地绑在手脚上的铅条。解到左胳膊时,我的暂停该还未结束,斧头却已经到了。它刺破空气、产生的尖锐鸣叫,试图使我相信那当真只有妖熊的利爪才可做到的,而同时我明白了,我和它之间马上只有一个能活。不过我腿上的及时解了。
说来奇怪,只是丢掉几块铅,人的感受竟能产生那样大的变化;幸好当时我是十四不是四岁,分得清什么能丢,什么不能,不然恐怕把五脏六腑全部扔掉,也要换得那片刻轻飘飘的感觉。那个七月的白昼光亮得吓人,日头照耀爵士的雪亮巨斧以及我的银枪。当一切都十分惨白的时候,眼睛就会被骗过去,人落入一片空旷,脑袋便很晕。但当双腿重新属于我,我看清了光点在斧尖变幻的形状,有时像海岸线,有时像一架秋千的线迹。过了许久,等再也看不到那斧子,我回过神来,发觉正踩在“人熊”山脊般的肩上。他此时仍是站立着的,所以除了他肩上很小一片落脚的地方,我几乎是在半空中,还握着那长枪的杆子——支撑我体重的就是它。长枪自爵士锁骨中段的薄弱处穿入,我没有看见银色的枪头是从哪里出去的,但我敢肯定它进得很深,我只来得及抓住长长枪杆中部一段。我看见自己的衣服全都红了,很黏腻,且渐渐变得湿重,就想至少把脸擦干净,又没有在脸上感到同样的湿重,只有些汗津津的,这表明场面虽然惨不忍睹,我的脸却没有被血溅到,仍很干净。我无事可做,松开手,慢慢滑下来。我发觉一件骇人的事,那就是古罗爵士这时仍然活着,肌肉细微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