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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不龚,他只记得:库房有人,而且这个人多半不想让外人多看。
库房门口有一道矮槛,槛上磨得光滑,像每天都有重物拖过。门是厚木,木头上钉着铁皮,铁皮边缘发黑,像被手m0太多次。门旁边挂着一盏灯,灯油味很重,像刻意用味道告诉你:这里不是给人舒服的地方。
值夜差役上前敲门。
敲了两下,门内传来一声很不耐烦的:「谁?」
值夜差役回得很快:「值夜。带温大人来核一眼簿子。」
门内停了半息,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接着才听见木闩cH0U动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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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里先露出一只眼,眼白多、瞳孔小,像一只看惯了帐的老鼠。那眼往温折柳身上扫一圈,又往值夜差役身上扫一圈,最後才把门打开。
库役龚管事站在门内,身上穿着厚布背心,袖口磨得起毛,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钥匙撞在一起叮叮响。
他看见温折柳,脸上那种「你怎麽还在」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但嘴上还是照规矩:
「温大人。」
温折柳点头,不多回话。
龚管事把身子往旁边一侧,像让路又像不愿意让你靠近他:「要核什麽?」
值夜差役替他答:「昨夜那票扣押货,簿子写二十件,封条册十九。上头叫温大人来看一眼。」
龚管事的眉头立刻皱起来,皱得很深:「二十件?昨夜入库就是二十件。你们案房怎麽抄的,抄成十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快地往温折柳那边飘了一下——像在说:你们自己的人抄错,别来烦我。
温折柳没跟他吵「是不是抄错」。他现在要的是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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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问一句很白话:
「那票货在哪?」
龚管事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得不快不慢,像故意让你跟在後面吃灰。
库房里更暗,灯光照不到角落,只照得到灰尘在空气里飘。
地上不是乾的,踩上去有点黏,像长年cHa0气把土泡软。墙角堆着麻袋,麻袋上贴着纸条,纸条边缘翘起来,像随时会掉。木架上放着木箱,木箱有的用绳捆着,有的用封条贴着,封条纸泛h,像贴了很久。
温折柳一路看,一路把「库房」这个地方印进脑子:
暗、cHa0、乱,但乱得有规律。
东边是麻袋,西边是箱子,中间留一条道。每一堆货旁边都有一支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几个字,有的清楚有的模糊。
龚管事停在一堆木箱前,指了指:「就这。」
木箱一共堆了两层,上层十箱,下层十箱,刚好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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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不大不小,两个人抬得动的那种。每箱侧面都有一道墨字,像是货名或出处。温折柳不急着看字,他先看封条。
封条贴在箱盖边缘,封条纸上有花纹,花纹细得像蜘蛛网。封条上还有编号。
他蹲下来,伸手去m0封条——没有撕,只用指腹轻轻掠过纸边和绳结。纸边乾、脆,绳结紧不紧、绳毛磨不磨,m0一下就知道。
龚管事看到他蹲下,立刻不耐烦:「温大人,这些箱子昨夜入库,我亲眼看着封的。你要看,就看簿子,不要m0来m0去。」
温折柳抬眼看他一眼,回得很短:
「我不m0,我怎麽知道封条是不是一样?」
龚管事被噎住,嘴角cH0U了一下,没再说话,但眼神更冷。
值夜差役站在一旁,手cHa在袖子里,装得很公正,其实眼睛一直飘——飘到龚管事、飘到封条、飘到温折柳的手指,像怕哪一下m0出问题就要炸。
温折柳一箱一箱看。
第一箱,封条编号三七一,绳结打得很紧,结尾多出一小截毛,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