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不成，蚀了把米，这不就被一顿家法赶来，卖到如今这个腌臜破落里，男男女女都是臭的烂的，真不知怎么过了十几年，门楣还没倒塌。

可前没有心，只有早上剩下的半碗米粥，清汤寡，是庄的小儿送来的，放下就赶跑走了。那是个脑的机灵小，咧嘴笑的时候，像他那位好心的娘。

半碗冷粥重新散发温的米香味，庄娘照旧探探观莺鼻息，摇晃她起来。

庄娘收拾着碗筷，差不多妥当了，停下手来顿了顿，坐在炕沿看着她言又止。观莺假装烧迷糊了，闭着，不敢也不想和人家对视。没多久，额覆上一只手，摸了摸又松开，又过一会儿，有帕盖上来，冰凉凉的，总算让她又想继续熬一熬了。

她多想再吃一次枣泥酥……小时候娘带回来过，味刻在记忆里，跟在江小少爷边的七年，她想了就能吃个够。她忘不了，江家的枣泥酥中间着胭脂红，漂亮极了。

脏了，如果就在这间破屋里死了，倒也算个好归宿。真好，不是在江家，如果换成和小少爷，被他看见自己这么不堪，那她来这个世一遭，最后一也没了。

从小过得艰难，观莺没被人疼过，忽然有个人对她好，她甚至害怕。小少爷的笑是那么净，简直比天上的太还耀，小小少年每天上下学，她就在屋里打扫，里外收拾得整整齐齐，满怀憧憬等着他回来。

不堪的后院丑闻，家里的人个个有教养。还有那位江小少爷，会冲着她乐呵呵地笑，朝她手里腾腾刚锅的枣泥酥。

他还说过，知她心里苦，看见枣泥酥就要哭，以后都不这个心了，让嬷嬷改了藤萝饼、山药糕。

其实他们是两心相悦的吧，他待她是真诚的吧，不至于和她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见起义，玩腻味了就抛在脑后。整整七年呀，两个小孩一长大，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啊……

三个人都不说话，观莺默默扒拉粥米，狼吞虎咽，一滴不剩全了肚。小腹还是会疼的，脑浑浑噩噩，也喊不声。小孩好奇，瞪着睛打量她，被母亲一把拉开，撵到外去堆雪球。

“唉……造孽呀。”

观莺跟了他七年，从懵懂瑟缩到芳心暗许，小少爷说，会考取功名，也好给她一个名分，护她此生衣无忧、太平安稳——全都怪她自己吧，本来幸福近在前，她偏被小时候的见闻迷了，觉着男人都不可靠，什么些甜言语呀，都是假的、虚的，不若一击中地来得痛快。

门有脚步声，急匆匆走来，看见屋里这幅场景，发一记叹。观莺不用看就知，是庄娘，给她送来一床厚棉被，严严实实盖在上。后面还有那个小，小小的人儿，拖着炭篓，有模有样生起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