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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怎么的,窗户边那个高大的背影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迫使我在困顿中又扒开被子,露出两只眼睛往那边再瞧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突然又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在做梦。
我又看到了钟野,他正站在那里,离我的病床不过一米远的窗户边上。尽管背对着我,但我突然就笃定,那个人就是钟野。他高大的身子衬得窗户都矮小起来,风将他的长风衣吹起,但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冷,任衣角在风中飞扬。他在吸烟,猩红的火星在漆黑的夜里闪着明亮的光点,被风吹起细碎的火星。
我在被窝里闻见细细的淡淡的烟味,有点熟悉,却也让我神经紧绷起来。
他要干嘛?是想趁我睡着再把我绑走囚禁起来吗?还是想一把将我从窗户扔下去?
那几秒里,我想了很多可怕的后果,我甚至想掀开被子马上从床上逃出去。
但我很快又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梦,他伤害不到我,我不必感到害怕。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我甚至大着胆子,对着那个梦境里的幻影,喊他,“钟野?”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干涩胆怯地响起,几乎要被吹进来的风声淹没。但他应该有听见了我的声音,因为我看到他的脸有朝我这边侧了一侧,但很快,他又转回头去,像没听见我似的,继续吸着烟。
我到底在不在做梦呢?他到底是不是钟野?我突然就不那么肯定了。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钟野。”我再一次试探,朝那边小声却清晰地说到。
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站着的背影都没动过。
至此,我相信我只是在做梦,而站在窗边的那个被我错认成钟野的人,也只是我的臆想。
我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中慢慢又阖上了双眼,一觉睡到自然醒。
早晨醒来,我还依稀记得昨晚的梦,为了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想法,睁开眼的一瞬,我立刻将目光投到了旁边的窗户上。
那两扇窗关地严严实实的,甚至连窗帘都拉的严丝合缝,一点阳光都漏不进来。
这无疑打消了我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甚至当我看到那些行李的时候,我也没怀疑过,自己昨晚真的有见过他。
——如果不是保洁阿姨发现窗边的烟蒂。
所以,这些行李是他自己亲手提过来的吗?
他恢复地很快?我努力回想昨晚看到他时的身影,但那些记忆都太模糊了,我甚至记不清他脑袋上有没绑绷带。
他这是要干嘛?放我自由吗?
自由。这两个字突然从我的脑中蹦出来,就在那一瞬,我几乎开始确信,我和他从此以后将再无任何瓜葛。
我们终于结束了。
这结束虽然于我所期望的来得要晚很久,但它至少是体面的,对于我,对于他,都是。
就像我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句,告别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真正的告别,都是在静悄悄中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