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潜伏的夜枭，倒挂在椅子上。

他依然跪于原地，不起身，不吭声，只是抬头看我。

我佯装不觉，抬臂从矮桌上拈起一块桂花糕，又为自己倒了杯凉茶，借此避过那道太过直接有力的目光。

有时候勇气就像火花，只要不给它们空气，燃上几息之后就会自行熄灭。

“你重伤未愈，若无要事，就回房歇着罢。”

用了三块点心、喝完两杯茶后，我慢条斯理地用巾帕拭去指腹残渣，漫不经心地瞥向他。

这是从他进屋来，我第一次看他。此时那如芒刺般的目光早已黯淡，挺直的腰背也失了支撑。他高大的身影已被浓重的阴影完全吞噬，浓而密的睫毛轻轻眨动，在他脸颊、嘴唇投落阴影，显出几分幽冷的脆弱。

我收回目光，似受够了眼前的场景一般，甩袖起身，朝内室走去。身后传来一阵慌张急促的声响，啸影终于动了。

却不是如我所想地离去，而是反方向地移动。他跟在我身后，三两步后便超过我，抢先入了内室，长臂一展，砰砰几声，干脆利落地从里面将门锁了起来。

“你要作——”我的疑惑消解于眼前的下一幕。

刺啦一声，啸影徒手撕开了自己的黑衣，露出赤裸的古铜色胸膛。他盯着我，深绿眼眸在昏暗的室内闪耀着强烈的光芒，仿佛要将我看穿。

紧接着，长裤、亵裤、鞋袜一一落地。不过短短几瞬，我面前的男人已一丝不挂。

不。不对。还有浸出血的白色绷带。它们缠绕在他的肩胛、腰腹、大臂和脖颈处，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和附近褪色的旧伤疤汇成同一副画卷。凸起的青筋和血管如虫蛇游走，彰显出勃发强健的生命力。

“属下斗胆，想问主上，属下做错什么，让主上如此对待属下？”

啸影艰难开口，声音粗糙沙哑，夹着喝喝气音，仿佛破损的风车在艰难转动。

“……是因为属下东文暗娼的身份败露，羞辱了纵横堡，让您面上无光，被人嗤笑？”

“所以您才因此厌弃属下？”

比起纯然的卑微，男人颤动的音节更像失望和挫败的混合体，带着未出口的指责和控诉。

没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疏远借口。我应该肯定他的猜想。然而我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说出口。

“不。不是这个原因。”

等不到我的回应，男人自顾自地摇头，否认，他一步步向我靠近，双眼亮如狼眸，含着某种执着和希冀：“您说过，喜欢我的身体。您也并不在乎虚名。”

“为什么您要避着属下？”

啸影用双手按住我的肩，脸庞一寸寸贴近。他炽热的鼻息拂上我的面颊，双手的力道越来越大。我被他抵上床柱，而他贴近我，倾身向前——

我转头避过他的吻，强压住那窜过全身、因他粗鲁野蛮的行为引发起的狂乱颤抖。